一线｜“集体协商不是对立博弈”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桂杰

“以前觉得平台规则是冷冰冰的，我们说啥也没用。现在不一样了，工会搭台，我们和平台领导面对面坐在一起，谈奖励、谈扣罚、谈福利。”说起集体协商，山东省青岛市网约车平台迪尔出行的张师傅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上次我提的‘关于优化差评申诉渠道’的建议收到了改进反馈。”

这种发生在平台企业与劳动者之间关于劳动规则和算法的集体协商，对于加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推动构建和谐稳定的平台用工关系，有着重要意义。

据了解，自2024年以来，山东省青岛市开展新业态行业集体协商攻坚行动，累计推动签订集体合同或协议130份，覆盖企业398家，惠及新就业形态劳动者59万余人。

“集体协商，不是对立博弈，而是共建和谐劳动关系。”青岛市总工会分管负责人表示。

让56万名司机共享跨区域权益红利

总部位于青岛的迪尔出行网约车平台业务覆盖全国50余座城市，全国注册司机达56万余名。从业群体地域分散、人员基数庞大、各地运营场景差异明显、诉求各不相同，长期以来，全国性网约车平台难以开展统一、规范、对等的集体协商，跨区域司机权益保障始终是行业治理的突出难点。

为破解大型跨区域新业态平台协商盲区，青岛市总工会指导市北区总工会将迪尔出行全网集体协商列为全市新业态攻坚核心工作，全程深度介入、专班驻点指导，系统性推动覆盖全国司机的平等协商落地见效。

协商筹备阶段，青岛市总工会指导企业面向全国运营城市开展多轮调研座谈，广泛收集司机关于管理考核、奖励机制、保险保障等数百条意见建议；协商过程中，企业和平台司机双方代表围绕司机管理、工作时长评估等十六大核心议题逐条磋商，最终形成《迪尔出行网约车司机权益保障全网集体协议》。

协议落地后，一系列人性化约束与保障举措切实惠及全国网约车司机。“以前为了多接单增收，经常一开就是七八个小时，腰肌劳损成了家常便饭。”迪尔出行司机王师傅说，“现在平台有了‘硬约束’，连续在线4小时系统强制下线休息，累计计费时长达到10小时必须停止接单。刚开始还觉得限制接单收入，后来发现充分休息后驾驶注意力更集中，跑单效率反而更高。”不久前，王师傅还作为优秀司机代表，参加了平台统一组织的免费健康体检。

“司机见义勇为、主动担当也能获得平台实打实的激励。”迪尔出行司机李师傅协助警方成功侦破电信诈骗案件，不仅收获反诈中心官方表彰，还依据平台专项协议，获得70单免佣的正向奖励。

迪尔出行工会主席金祥解读说，这份集体协议创新增设多项暖心保障条款：对退役军人、轻微残障从业者在特定场景下给予免佣金优待；明确对协助警方侦破案件等主动践行社会责任的司机，配套免佣奖励、现金奖励、平台专属荣誉标识等多重激励。

“这份全网协议覆盖全国56万余名注册司机，以制度化条款补齐算法不透明、处罚随意化、保障碎片化等行业短板。”金祥介绍，协议落地执行以来，全国网约车司机收益核算更加透明稳定，维权申诉渠道全面畅通，特殊困难司机获得专属帮扶，正向从业行为得到常态化激励。大量异地从业司机切实享受协商红利，平台从业稳定性显著提升。

协商纾困，给一线劳动者暖心保障

新业态从业人员诉求零散、缺少规范沟通渠道，是基层劳动关系矛盾多发的主要原因。作为市属国企孵化、本地较早试水新业态集体协商的平台企业，主营桶装水配送服务的青岛刺猬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刺猬网公司”），曾经面临一线送水员工绩效考核标准不透明、奖惩规则模糊、突发困难缺少帮扶等现实问题。

青岛市总工会在常态化新业态企业走访摸排中，重点关注各类平台用工治理短板，主动将市属国企平台刺猬网公司列为重点试点对象，在工会指导下，企业规范推选职工代表，建立常态化用工恳谈、定期协商制度，把以往职工零散、个体化的诉求统一归集、集中磋商、逐项落地解决。

结合多轮协商收集的职工意见，刺猬网公司积极协调各配送服务站点建立合理的薪酬范围、规范的奖惩措施，打通新业态人员帮扶救助的渠道，针对配送人员重病、家庭变故等制定人性化的帮扶救助措施。

“接到客户打给平台的表扬电话那天，我正扛着水桶爬六楼，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了。”刺猬网公司送水员老周说，“干了几年送水工，头一回因为被客户夸赞拿到专项奖金，这让我觉得这份辛苦工作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系列协商成果落地后，企业持续加大职工保障投入力度。2025年，刺猬网公司联合平安保险为279名送水员免费办理意外伤害险，全年为106名送水员安排免费体检，2026年2月开展冬送温暖活动，走访慰问30名一线送水工，慰问总金额达3万元，2026年7月夏送清凉惠及80余家配送点。

“以前都是自己有事自己找，说得多、解决少，现在有了常态化协商渠道，我们一线职工的心里话有人认真倾听、工作中的堵点有人牵头解决。”亲身参与协商机制搭建全过程的老周深有感慨。

青岛市总工会在推动协商中始终坚持“共建共治共享”原则，既要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也要尊重企业发展和平台运营规律。在刺猬网公司集体协商过程中，工会推动平台、合作商、劳动者三方共同参与协商，明确责任边界和福利保障，既提升了职工获得感，也增强了企业合规经营意识。

构建新业态权益保障长效工作格局

目前，青岛市新业态从业人员规模已达80余万人。庞大的从业群体背后，劳动关系界定模糊、协商沟通机制缺失、权益保障水平不均衡等共性问题日益凸显，也对工会维权服务工作提出更高标准、更高要求。

为破解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长期存在的流动性强、劳动关系模糊、权益保障难等行业痛点，2024年，青岛市总工会建立健全协商协调机制，针对不同新业态行业特点形成长效协商模式，推动劳动争议、薪资诉求等问题通过协商手段解决。扩大集体协商覆盖面，让新业态劳动者真正成为集体协商的受益主体。

针对大、中、小型新业态企业基础条件差异大、行业门类多、职工诉求多元的现状，青岛市总工会坚持不搞“一刀切”、杜绝走过场，精准分类推进协商工作。

据介绍，青岛市新业态集体协商工作，已逐步实现从本地平台单点突破，向大型全国平台全网覆盖延伸拓展，构建起分层分类治理、治标治本兼顾的新业态劳动者维权服务全新格局。

目前，青岛市总工会通过常态化走访摸排、法治体检赋能、全流程协商指导、常态化履约监督等多重举措，推动典型协商经验行业化、常态化、规模化复制推广，引导更多新业态企业建立规范协商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