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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间赛跑的危险游戏:财经学者宋炜谈P2P商业逻辑

发布时间:2015-12-13 20:21来源:未知root字号:

背景:临近年底,P2P平台跑路之风愈演愈烈。近日某知名P2P平台因经营合规性问题正在接受有关部门调查。某租宝被查,对投资人的信心带来了打击。如果这一平台真的倒下,那么社会影响无疑将是巨大的。记者就这一现状,采访了青年财经学者、CCTV长期特约嘉宾、互联网金融专家、点石微投行联合创始人宋炜先生,请他从学术角度来为读者剖析时下处于舆论风波中的P2P平台。 

有的P2P在做类银行业务

    记者:您怎样看待频频曝出的P2P平台跑路事件?

宋炜:P2P实际上很难真正盈利。大家都知道,P2P指的不是person to person,而是指peer to peer,即点对点:某一个人想借钱,在P2P上发一个标(发标指一个借款人或投资人发出贷款请求或投资请求,即创建一个借款项目或投资项目的行为),然后别的人把钱凑起来给他。而银行则是先以较低的利息去吸收储蓄,然后再放贷,从中赚取中间利差。所以,先吸储的是银行,而先有项目发标的是P2P。

但实际上,目前有很多P2P做的都是类银行业务,先以各类计划,例如所谓A计划、B计划等项目来吸储,然后再寻找项目去匹配,内部逻辑是相反的,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规矩的P2P很难做大

记者:国外的P2P已经发展得比较成熟了,那么为什么中国现阶段会出现将近1000家的P2P平台跑路等突出的问题呢?

宋炜:美国有一个非常有名的P2P平台叫做Lending Club,它在2014年末上市了。从2007年5月成立到2014年,这7年的时间里Lending Club的累计成交额是50亿美元,约合300多亿人民币。这个成交额在中国是什么水平呢?在刚刚过去的10月份,一个月的P2P成交额是1100亿。而某租宝一天吸储甚至就在5个亿以上。国外互联网金融的玩法来到中国后,发现根本就没办法跟中国比,瞬间就被中国互联网金融公司的规模秒杀了。

2007年,中国诞生了第一家P2P平台——拍拍贷,这个公司做得很规矩,是值得尊敬的,但到现在规模也不比某租宝大,在行业里并不是第一梯队。另一个规范化的P2P公司——点融网,是Lending Club的创始人来到中国后,和中国人一起办的,规模也不大。相反,一些平台通过野蛮生长的方式,反而把规模做起来了。因此,究竟是守住底线做一家好公司,还是通过野蛮成长,做一家大公司,这是P2P需要思考的两难问题。

记者:根据数据显示,2014年平均收益率是17.8%,但到了2015年,收益率已经跌到了11%,这其中还包括很多知名平台6-8%的收益率。您怎么看待P2P领域的这一转变?

    宋炜:这是正常现象。2015年股票二级市场的过山车行情深深地伤透了中国股民的心,很多股民乘兴而来,败兴而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估计会对股票失去信心。这种情况直接传导至一级市场,波及到所有“股”性较强的金融产品,所以我们看到PE和VC都开始谨慎投资,收缩战线了。投资人现在是谈股色变,所以“债”性较强的金融产品变得更抢手,银行理财收益一再下降,余额宝的收益比半年前跌了一半,到了2.7%,信托计划更是受追捧。P2P无须再维持超高收益,也可以比以前更轻松地获取用户了,因为它是“固定收益”,投资人认为是有“刚兑”保证的。所以,P2P收益持续下降。

    P2P平台面临的三大挑战 

记者:目前P2P平台野蛮生长,但存在很多争议,您怎么看? 

宋炜:国内的P2P平台自身是有一些严重问题的。第一个问题,信用体系缺失。很多人都打过自己的个人征信记录,但这份记录并不能体现出真实的信息。因为在中国,事实上存在着大量的非规范性资金往来和销售行为,并且没有一个完备的社会信用体系。在这种情况下去做P2P平台是一件有相当风险的事。况且,没有哪个平台有持续获取优秀项目的能力。P2P无法和银行比,银行有牌照、有网点,但P2P目前还不具备。

第二个问题,获客成本极高。大家知道目前在互联网上去抓取一个用户,让他去平台上注册和投资,花费是多少呢?获客成本已经从100元一个人到200元,到500元,再到1000元,甚至最近我听到有的平台已经要3000元了。而人均投资规模又是多少呢?1万到2万。人均对平台贡献的利润是多少,大家可想而知。所以获客成本高,很难盈利。

而且,P2P的真实坏账率可能达到了15-20%。上个月,某家大型P2P平台的老板,主动说明该平台出现了5个亿的坏账,目前坏账率是2-3%,这可能并不是事实。银行的坏账率是1-2%,而P2P的真实坏账率远高于此。

又如某平台上有一个四线城市的房地产项目,总规模是1亿,被拆分成10份,每个1000万的标的,利率18%。除了要给投资人18%的收益,平台还要拿6%的管理费,所以企业实际要承受的融资成本是24%,这是风险极高的。只要做过地产投融资的朋友就会知道,当前形势下,敢于接受24%成本的项目都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个问题,运营成本很高。很多P2P平台在广告投入方面是出手阔绰到惊人的地步。某租宝在央视黄金时段的广告、数档节目的冠名、高铁车站的大幅广告,花费不菲。他们的广告宣传团队,据说是曾打造出某著名保健品的宣传团队,非常有水平,一年花5个亿的广告费用,效果甚至比某大型P2P平台10亿的广告预算更有效果。这是不容易的。

比如另一家大型P2P平台在全国的员工有几万人,融资规模是几百亿到一千亿,平均利差在4-6%,那么,它如何能覆盖运营成本呢?理论上,P2P做的是出表业务,它收到的费用是佣金,借贷多少、风险大小理论上和它是无关的,这也是我国监管部门的要求。而银行不是,我们在银行的存款,是银行对我们的负债,是银行的表内资产。很多P2P本来应该做出表业务,但现在做的都是表内业务,也就是说,收进来的钱很多都被算成是平台的收入,那现金流就不会断了。

还有的平台通过财务处理的方法来创造利润、包装自己,进而证券化,甚至去IPO,用资本市场的钱来弥补经营风险。这就是中国目前P2P市场的现象之一。所以这个市场其实非常凶险,夸张地说,甚至会把好人也变成坏人。

优秀企业的资本回报率约20%

记者:那么,作为普通人,在理财时需要注意哪些问题,如何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规避投资风险呢?

宋炜:我认为,投资人的目标应该追求合理的收益率,而不是超高的收益率。中国社会的平均资本收益是多少,用最简单的方法计算就是,GDP增速,国民财富1年增长7%,其中还包含了通胀因素。如果理财收益1年有7%,基本就不输大盘了。



我以前在九鼎工作时,投项目有一个立项标准,企业的资本回报率不低于15%,这已算优秀,是很难得的了。也就是说,给这样的企业100块,第二年他能变成115块。我们都知道,在中国最赚钱的企业是银行,银行的资本回报率也就在20%左右。中国最优秀的房地产企业万科,在2013年达到了它的净资产收益率的峰值:19%。世界上最优秀的投资家——巴菲特,多年来的年化收益率也是20%左右。世界上最优秀的VC,长时间的年化收益能够维持在20%也已很不错了。

对于千万级以上投资人来说,稳定获取20%或15%的年化收益已堪称成功。而对于数万、数十万元的小额投资人来说,这只能是一种奢望,而不是符合逻辑的收益率。

很多企业能够承受20%,甚至25%的融资成本,只可能是阶段性的、结构性的,不会持久,没有多少这么好的生意。市场上有的P2P平台采用“T+0”(当天投,当天就能享受收益),收益还很可观,哪个企业会有这样迅速增值的生意呢,这不是资金池是什么呢?这些P2P平台竭力满足了投资人的各种需求,但这些需求是不符合经济规律的,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作为行业研究者,我们一直在观察,皇帝的新装究竟在哪个时点会被揭下来呢?

所以,投资人不应只盯着利率,只盯着保底。其实投资是一项系统性的事情,比如我们在银行办房贷,虽然看上去利率可能只有5%,但考虑到还款方式,实际上我们支付的成本在8-10%左右。融资是一个系统工程,考察指标不只有利率,还有抵押率、资金到款速度、用款还款灵活性等。 

(财编:root)